计较多了,心情累了;欲望大了,幸福少了。人生百味,繁华万千,终是过眼云烟,昙花一现。

《懂懂骑山东》--济宁泗水县

我记忆出现了偏差。

我一直以为,尼山在泗水境内。

上学时这么认为。

今年,还这么认为。

乃至,前几天我在曲阜骑车时,发现尼山脚下整个乡镇做了旅游开发,村委会以及小诊所的门牌,全写的曲阜。

我心想,这是从泗水手里要过来了?

我为什么觉得尼山属于泗水呢?

在日东高速上就能看到尼山,紧挨着泗水出口。

过去我在曲阜骑车时,经常沿孔子大道、滨河大道一直骑到泗水,到尼山这个位置,基本就是泗水界了。沿途很多小河、小树林,曲阜人、泗水人都喜欢到这里车震。

当时的滨河大道没有今天这么宽。

很窄,两边都是果园。

对于这个疑惑,我同时问了三个朋友。

泗水朋友的答复是:为了整体规划儒学旅游,把尼山送给了曲阜。

邹城朋友的答复是:孔子出生于邹城的尼山,为了曲阜旅游做大做强,上级把尼山划给了曲阜。

曲阜朋友的答复是:尼山本来就是曲阜的。

泗水朋友的答复,基本符合我的预期,但是我特意搜了一下,发现这个答案有问题。我以为是近二十年划的,那比较对应我的记忆。

《懂懂骑山东》--济宁泗水县配图

网上的说法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划给曲阜的。

为什么邹城也抢尼山呢?

因为,尼山位于泗水、邹城、曲阜三地交界处。

山是圆,能辐射一圈。

尼山属于他们三家,都没说错……

近几年,整个曲阜全力打造尼山圣境,目标是曲阜第四孔,整个市区都挂满了广告。

尼山,有啥典故?

《史记》记载,孔子父母“祷于尼丘而得孔子”。

约等于,孔子出生地。

在我记忆里,尼山啥都不是。一个很小的山,海拔也就是三四百米,有个很小的石碑上面刻了俩字:尼山,上面还有个小洞穴,夫子洞。

如今,不得了了。

开发的,金碧辉煌。

很像无锡的灵山胜境。无锡的灵山,天然基础一般,山也不高,水也不深,但是,灵山胜境开发做的好,又是佛教主题的,香火特别旺,门票也贵,停车场也大,是一个很现代的佛教主题景区。前些年这类开发在台湾非常流行,台湾流行是因为有星云大师。灵山这个系列做的好,是因为赵朴初想做这么一个现代化的佛教道场。

他主持修建的。

过去的圣地,多是靠天然资源,选个好山,选个好水。

现在,这类资源,太少了。

所以,都在建筑上下功夫。例如搞个国内最大的佛像,搞个国内最大的广场。

对于灵山集团而言,灵山胜境是成功的商业模式。

有大佛,有大广场。

又在长三角,有钱人多,信徒多。

赚不完荣华富贵。

想继续开发佛教主题吧?

一是国家限制宗教类的投资。

二是没有很好的位置。

无意发现了尼山。信孔子的虽然不如信佛陀的多,但是,孔子只能有一个出生地,而佛教圣地却可以有无数个。

于是,灵山集团与曲阜旅游局一拍即合。

搞!

今天的尼山,基本翻版了灵山。

把菩萨铜像换成孔子铜像。

整个布局,基本就是一比一还原了灵山胜境。

赵朴初应该写本书:我的成功可以复制!

前面,我说曲阜除了三孔,其它的旅游开发基本都是失败的。曲阜的朋友跟我讲,尼山圣境这两年做的非常好,人山人海,尤其是晚上的灯光秀,堪比青岛最豪华的夜场。

这是要带着孔子蹦迪?

我这次骑车,发现这附近的河水不如之前大了,可能是上冻的缘故。泗水不缺水,当年孔子路过泗水发出了一句感慨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

使泗水立刻有了哲学的鳞光。

所以,整个泗水县的定位就是“圣源”,圣源路、圣源湖、圣源酒店……

泗水的宣传口号是:中国泉乡·圣源泗水。

单论“泉水”,泗水不输泉城济南,济南几大泉动不动就哑了,而泗水的这些泉呢?

一直咕咕的。

泗水有72名泉,其中C位的叫黑虎泉,1993年,被誉为“山东诸泉之冠”。

泗水这些泉群,统称为泉林。

据传,乾隆皇帝很喜欢,曾经九次来打卡,并建有行宫。乾隆都喜欢,那么文人骚客肯定也喜欢。最有名的一句诗是来自宋代理学家朱熹的:“胜日寻芳泗水滨,无边光景一时新。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”。

我在泗水有多位好朋友,平时走日东高速,偶尔会在泗水下高速找朋友吃饭。我对泗水泉水的认识是,比一般的泉水要凉。

夏天,一般的泉水无非是凉爽。

我在这里用矿泉水瓶子装上泉水后,整个瓶外立刻就结满了水珠,口感跟冰水没多大差别。

不至于说零下,我认为十几度。

夏天我们说的冰镇啤酒,12度。

有不少当地居民拿水桶来接饮用水,可能是迷信山泉水吧。老济南人、老泰安人也喜欢搞这些。实际上,这些纯泉水并不好喝。

很容易烧出水垢。

但是,若是稍加过滤,很容易出来地方矿泉水品牌。不知道为什么本地没做,也许做了,咱不知道。

从一个侧面可以看出,泗水对泉水不怎么稀罕。

什么侧面?

拿泉水来搞冷水鱼养殖。

主要是鲟鱼。

也就是大家日常说的中华鲟。

你放1万个心,不可能是中华鲟,这属于故意偷换概念。鲟鱼属于硬骨鱼类,不过其骨中软骨居多,没有小鱼刺,这些年很受各类鱼店欢迎。鲟鱼适合冷水养殖,一般冷水鱼都生长的比较慢,但鲟鱼是个例外,长的非常快,一年多就能长个两三斤,两三年能长到一二十斤。

过去去鱼店点条“中华鲟”,老奢侈了。

如今,很便宜。

因为,各地都有养殖。

泗水的鲟鱼养殖业在山东就算发达的,得天独厚的冷水优势。我老家附近也有养殖的,但投资要比泗水养殖高不少,一是需要遮阳,二是夏天需要补充地下水降温。冷水鱼的生存极限水温是20度,温度一高就死。

泗水泉林镇就很流行吃鲟鱼宴,为什么这几年鲟鱼突然火了呢?

最初,是“中华鲟”这个假名给人感觉仿佛是娃娃鱼,很珍贵。

它一出道,就与珍贵挂钩。

然后呢,它几乎没有刺,适合给老人孩子吃。

说实话,肉质一般。

生长速度太快了。大家吃烤鱼的那种,多是一年多的鱼,我们在大饭店吃的鲟鱼宴多是二十来斤的,一鱼N吃。

这也算小的,大的有两三百斤重,做鱼子酱的,需要七八年才能长成。山东这边很少有养这么大的,因为没有对应的鱼子酱产业链。

鱼子酱产业链主要集中在衢州,出口量占全国的七成,也是全球鱼子酱的C位,占全球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一。

不是整个衢州,是衢州下面的一个乡镇,叫石室乡。

泗水的领导,可以带队去参观一下,最初可以做他们的代工点,后面慢慢摸索出来以后,可以自己做出口。

毕竟,泗水这些泉水,不能白白流走,要利用起来。

太行山深处泉水也很丰富,尤其是邯郸涉县。他们就去考察了一番,回来上了这个项目,现在做的还不错,都喊出了新口号:实施“渔业富民”工程。

泗水位于平邑跟曲阜中间。

平邑属于沂蒙山革命老区,主旋律是土。

曲阜属于儒家文化的中心,主旋律是雅。

泗水呢?

半土半洋。

旅游业做的也不错,尤其是靠近尼山圣境一带的民宿业,据说比曲阜那一侧做的还要好,但是呢,泗水的支柱产业依然是农业。

核心是地瓜。

他们的地瓜,不是我们理解的网上卖的红薯,那些量太小了,泗水的地瓜产业主要是薯类淀粉加工,全国数一数二。

龙头企业叫利丰食品。

在甘薯食品加工领域,是全国龙头企业。

一般,只要有淀粉加工企业,就会有养殖产业,养殖产业一发达就会延伸出屠宰、深加工、包装、物流产业。

山东五大食品工业强县之一。

我这次骑车,路过了不少类似的食品加工企业,多数都转型到了预制菜这个新赛道。

我专门骑了一圈农村。泗水给我的感觉很像临沂,那种很纯粹的农耕模式,农村比较有活力,普遍搞起了蔬菜大棚。

这种活力在GDP排行里,不占优。

因为,大工业太少。

GDP上不去。

大工业少还有个弊端,县城工资上不去,人力很容易被周围虹吸,大家要么去平邑上班,要么去曲阜上班。疫情管控期我曾经在平邑隔离,当时的计划是走省道进泗水,我开车到了两地交界处,发现过不了。但是有些车还可以过,他们是办理了务工通行证,多是泗水人在平邑上班。

这与济宁市政府的整体策略也有关。

整体方向是重工业朝西转移。

一个重要原因,也是考虑运河优势。

泗水的娱乐行业很发达,暗示也直白。最初我是在火车站旁边发现了一家洗脚店,叫后宫。

这个名字就够直白的。

后来,我在县城中心发现了一家装修很豪华的店,叫枫林晚。

这个好。

没念过书的人,还理解不了其中的内涵。

有大奥迪停在门口。

保安把车牌给遮挡起来了。

很是专业。

在泗水,我有两个同学,都属于超级叛逆系列。其中一个上学期间染了红头发。我们那个年代染红头发,差不多可以理解为今天女生剃了光头,全校爆炸性新闻。她后来定居美国了,关键是,她不是艺术生,也不是体育生,跟我一样,印刷专业的。(更巧的是,我来骑泗水,有位读者问我认识她不?大概率是高中同学?)

另外一个是山东体育学院的,比我们小好几岁,没念过高中,属于赛道直通高校系列。十个成语,她能念错九个,我感觉拿小学五年级的期末考试题给她做,她也考不了60分。大高个,大长腿,练三铁的,但身材很苗条,一身腱子肉,天生喜欢照顾人,要帮我洗衣服,打饭,去宿舍门口堵我,后来吓的我都不敢回宿舍了。

毕业后,联系过一次,她在济宁工作,银行系统。我发现她一点都没变,上去就问我:我不想结婚,我给你生个孩子,你养我们娘俩吧。

吓死宝宝了。

标准的小太妹思维。

刚才,我搜了一下,竟然干到中层了。绝对是银行的悲哀,一个连自己名都写不对的人,让她干管理,钱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。

这次骑车,我联系过她,已经是正常人了,正常家庭,正常生活,俩孩子。

仔细一想,毕竟快40岁的人,即便是有棱角,早已经被生活给磨平了,像我这么叛逆、个性的人,都成家庭煮夫了。

后来,有一天,我终于找到了这些小太妹为什么如此叛逆的根源了。

与水土有关。

孔子身边有个弟子叫子路。

子路就是泗水人。

你要看看子路的言行,就是标准的社会青年。

就是最近很流行的那句话:好客山东、叛逆齐鲁、无所吊谓。

子路性格总结为一句话:凡是我的朋友,衣食住行“与朋友共”,绝非个人享受,“敝之而无憾”,用完了拉倒!

孔子这些弟子里,若评选一下,可能粉丝最多的就是子路,因为他有血有肉,有个性,洒脱、肆意,甚至有些莽撞,敢爱敢恨,勇敢不羁。

当然,也有些迂腐。

迂腐是时代的标签,不光他迂腐,都迂腐。

你要看孔子跟其他弟子的对话,那完全就是咬文嚼字,只有跟子路的对话才有那么一丝调皮、活跃。

子路有啥观点?

他没有观点,他的所有观点,都是子曰。

最有名的是那句:“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”出自《论语·子路》。

与子路有关的对话还真不少,还有一句是子路问孔子替卫国治理国政从何入手时,子曰:必也正名乎!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,事不成则礼乐不兴,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,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。

这里的“正名”是指等级名分,简单一点理解,就是四级: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

臣杀其君、子杀其父,这都属于名不正,言不顺。

孔子的这个理论,影响了整个封建王朝的接班史。很多人已经推翻了王朝,他们也不会硬夺王权,而是让末代皇帝给写禅让书,这样才名正言顺,皇位不是我们抢来的,而是传来的。

都在追求一个“名正言顺”。

子路的叛逆,无处不在。楚国想聘用孔子,邻国的官员担心孔子这样的大圣人去上任对自己不利,于是派兵围攻了孔子及学生们,断粮,饿的师生都站不起来了。

此时,孔子依然在讲诵弦歌不衰。

子路很生气:咱都吃不上饭了,你还在这里BB个不停,倘若你真是个君子,咋能穷成这个屌样?

孔子说,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

这句话怎么理解?

君子和小人都会有穷困,区别在于君子穷困时能坚持原则守住节操,小人穷困时则会不择手段胡作非为。

子路心想,妈的,你继续装吧,现在给你个鸡腿,你抢的比谁都急……

我上学的时候,对“儒家”文化感触更深一些。为什么我说俩泗水同学很叛逆呢?因为她们太不像济宁人了。济宁姑娘非常的传统,给人的感觉不领证不可能睡觉。儒家思想的大本营,能闹着玩吗?

还有一点,只要睡了就嫁,只要嫁了就不离,一说离婚,全家人抬不起头来。我很好奇,今天的济宁是否依然如此?为此,我专门采访了我的大学老师,她的答复是:涛声依旧!

可是,我来曲阜次数多了,跟着这些研究孔子文化的老师们学习,我发现,很多民间观点并非是孔子的观点。孔子并不反对离婚,相反,孔子三代人媳妇全改嫁。(孔氏三代出妻,出妻就是离婚改嫁的意思)

按他们的说法,在真正的儒家学说里,离婚是很正常的现象,后世的伪儒家把离婚看得太重,进而一步步约束女性,这是不符合真儒家宗旨的。

继续回到泗水话题。

泗水有个特产,叫砭石。

中医用的。

砭石最早出现在《黄帝内经》中,用现在的话可以理解为“可以治病的石头”。也是中医的六大医术之一。

有多神奇呢?

我摘抄了一段:砭石有一奇异的能量场,并可循经脉而行作用于人体远端部位,对于活血化淤,散结。红砭石自身可释放6-22微米极远红外电磁波,和人体自身发出的红外波峰值一致,上品砭石含有30多种有益于人体的微量元素和矿物质,以及极远红外与超声波,按摩时,一次可发出2-200万赫兹的超声波脉冲,是牛角工具的十二倍,超声波对人体的穿透率可达92.8%……

这些人编起故事来,不知道眨眼不?

泗水,我还有个忘年交,因为疫情原因,没有登门拜访他。他给我的建议是把泗水写的深一点,要多深呢?

写到龙山文化。

龙山文化首次发现于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县龙山镇,也就是现在的章丘,距今4000年,相当于夏前或夏初。

龙山文化分布很广,虽然定义为了山东龙山,实际上,分布在整个中原大地。

忘年交为什么让我写这个呢?

因为,泗水出土过这一时期的黑陶,现收藏于山东大学博物馆。

黑陶是龙山文化的一大特色。

所以,这一时期也叫黑陶文化,最有代表的其实是日照。

现在,日照很多研究黑陶的工作室,还复刻……

以上,我说的未必对,因为我没考证,忘年交怎么说的,我怎么转述。他最希望我写的是泗水伪政府阶段。当年日本鬼子来了,韩复榘拱手把山东让给了日本鬼子,日本鬼子在各地设立了伪政府,伪政府一般是由当地的乡绅来担任,差不多相当于乡民自治,而且持续时间很长。不仅仅是日本鬼子来的时候他们掌权,其实在此之前的北洋军阀、流窜土匪、国民党时期,都是这些乡绅来维持一座城市的正常运营。

日本鬼子来了以后,要改教材。

包括学日语。

他讲的故事是我们校友王元容老师怎么摸鱼。抗日不敢,但是敢袒护自己手下老师偷换抗日教材,睁一个眼闭一个眼。

我刚才搜了一下,发现还有专题介绍:《我任泗水日伪教育科长的一段经历》。

是忘年交谈起了疫情政策。各地为什么会瞒报?

就是希望各地能恢复正常的生产,不至于动不动封城。在高层意见与底层利益冲突时,中间层很重要的一门学问,就是:睁一个眼闭一个眼。

又没有日本人,都是咱中国人管理中国人,你何必那么认真呢?

糊弄糊弄就行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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