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较多了,心情累了;欲望大了,幸福少了。人生百味,繁华万千,终是过眼云烟,昙花一现。

《懂懂骑山东》--临沂蒙阴县

顾名思义,蒙山北边。

山的北面叫阴,为什么?

因为山的影子在北边。

蒙阴跟沂水搭界,从而彼此都很熟悉,就是因为熟悉,所以很容易有偏见。蒙阴在沂水西边,沂水西边的几个乡镇全是山旮旯,属于重点扶贫区,《乡村里的中国》虽然拍摄于沂源境内,其实际地理位置,就在这一片,这一片除了山就是山。

沂水人、蒙阴人看这部纪录片,比沂源人还亲切。

我一直都觉得蒙阴很穷。

尤其是我去拉过一次亲,加深了我的偏见。

新郎是70后,新娘是90后,当时新娘还不到20岁,怀孕六个月了,他们俩是工作中认识的,我去拉亲时,我都不确定新郎是否跟前任办完离婚手续了?这是他第三次结婚。

新娘的老家是个地道的、正宗的山村。

村里路太窄,几个转弯处搞的心惊胆战的,还不能倒车,因为山东结婚很忌讳倒车。

我那车让树枝、石头刮的吱吱响。

我除了是司机,还是伴郎,我去接亲都有恍惚感,直觉是岳父岳母都没有新郎年龄大,奶奶都很年轻,我就在想,你们怎么舍得的?

嫁闺女,围观的村民特别多。

看看这些村民的精神面貌,我感觉他们似乎被时代遗忘在了这个小山村,仿佛是我小时候的村民……

比我们沂水那些穷山沟,还穷,很多人家连个院墙都没有,只有那么两三间石头小屋,《乡村里的中国》里主人公杜深忠家也是如此。

过了好几年,孩子上幼儿园了,新郎找到我,希望新娘能在我那边上个班,不求赚多少钱,只希望别整天盯着他。

我收下了这个员工。

她坐不了办公室,连电脑开关机都不会,那我只能安顿她去仓库,我仓库全是奇人,有刚刑满释放的小姐姐……

我发现新娘真的很耐看,属于那种天生肌肉型的,若是她能输出,这就是一流的健身大V,她生过孩子后小腹依然平坦。

最最最大的短板,没文化。

有次,我很认真的问了她一个问题,你为什么不好好上学,考高中呢?

她的答复是,曾经学习也不错,但是呢,内心有块石头,很自卑,因为她曾经拿过200元的贫困补贴,总感觉抬不起头来,最终把自己折磨的辍学了。

我感觉,真是璞玉浑金,若是用心去雕琢,应该是个极品人才。

后来,我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
为什么?

偶尔,我旁听一下她们的聊天,她聊的话题不超过1000块钱,全是家庭里的鸡毛蒜皮,婆婆少给了她几百块钱,公公怎么,前妻的孩子怎么。

她脑子里,全是这些。

不能聊吃饭、八卦以外的任何话题。

不读高中,她可以选另外一条路,去当兵,她的身体素质决定了她会是个不错的兵,退伍后也能谋份不错的工作,关键是当兵过程本身也是学习。

《懂懂骑山东》--临沂蒙阴县配图

山东是兵员大省。

临沂是主力军。

这与地方文化有关。我们这边,一般是学习好的考高中,学习不好的去当兵,两样都不沾边的才去打工。当兵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,要么留在部队了,要么复员回来安排个公益岗。

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《长津湖》里的主角,多是来自沂蒙山区。

别的地方,可能当兵都犯愁。

在临沂?

当兵要送礼,否则当不上。

看我球友们就行了,大部分都有“正式工作”,一半是上学考来的,一半是当兵当来的。

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事呢?

是因为我想起我蒙阴的朋友们,貌似多是兵哥哥。过去我们经常去穿越无人区,要么走边境线,要办各类通关手续,有些时候需要联系当地朋友协助,能联系上的多是临沂籍的。

我走班公湖时,写过一个片段,浩浩荡荡的车队,指挥车要求车队停靠让我们通过,在我们超过整个车队时,感觉咋全是临沂兵?就跟阅兵似的,他们跟我们大声的喊,我是蒙阴的,我是沂水的,我是临沭的……

还有一种可能,临沂兵能吃苦,被分配到了最危险的第一线。

有个蒙阴兵跟我是同龄人,大学后当的兵,他只是个兵,他探亲时来我们书店打卡,问了我一个问题,在70万与分配之间选什么?

我不能说真实想法,因为会左右他的想法。

我只能敷衍一下:尊重你内心真实想法。

若是让我选,我肯定选钱。

因为,分配给你的工作,虽然有编制但是不是公务员,没有提拔的可能性,你又不是年轻,指望这份工作找对象,你孩子都这么大了。

但是呢,要钱也有个问题。

兵哥哥的钱,拿不住。

要么,让女人哄走了;要么,让朋友借走了;要么,投资失败了。

这,几乎是必然。

相比自驾而言,骑行看的更立体。这次骑行有三点感触:

第一、云蒙湖真漂亮,尤其是那环湖公路,完全可以举办高级别的自行车赛事,骑在上面,赏心悦目。

第二、蒙阴的果业,真的发达,发达到什么程度呢?随处可见的蜜桃收购点,我这一圈骑下来,遇到了数百家收购站。

第三、蒙阴县城,比我想象中的大,而且大了老多,新城很漂亮。

云蒙湖应该是新名吧?

这原先是水库。

水库当久了,就成了湖。

山东N多湖,前身都是人工水库,莱西湖、长春湖,都是,也都改名没多久,也都是为了旅游价值。

蒙阴蜜桃,为什么异军突起了?

电商!

而且突起的有些快,过去没听说蒙阴桃多有名,几天时间,入选了“中国农产品百强标志性品牌”。

电商,又分三大块。

一是外部的网红进军了蒙阴。例如我熟悉的徐姗,做水果的超级大V,她每次来我这里打卡都是因为去蒙阴看桃。

二是县长亲自下水。

李县长,直播搞的特别好,关键是他这个人有亲和力。为此我还呼吁过我们沂水的领导,应该向李县长学习,这才是为老百姓做实事,互联网是今天最大的杠杆,谁用好了,谁腾飞。

县长更大的价值,其实是背书。

临沂电商协会的美女秘书来我们书店打卡时跟我讲,他们也服务于李县长直播,她对李县长的评价非常高,说是一个很儒雅的人,路上看到个烟头都要捡进垃圾桶……

三是全民直播。你想,县长都那么卖力,老百姓能不争先恐后吗?下水的人多了,总有人能脱颖而出,直播是很讲天赋的,一旦上道,那就是如鱼得水。

这不,还直播出了一个劳模。

这个人叫牛庆花,日均发货3千单,不仅仅自己脱贫,还带动了16户贫苦户,被评为了全国劳模,还成了冬奥运火炬手。

我是这么认为的,这16户,应该是为其打包吧?

直播这个行业,绝对是天选。

她这个应该不是策划的,但是,正好赶上了最好的风口,扶贫风口。赵德发老师的《经山海》也是在这一区域采的风,我全程陪同,其中也采到了桃园,也采到了挂职第一书记。

《经山海》能上CCTV1,与扶贫题材,有很大的关系。

扶贫,踩好了点,什么奇迹都会发生。

在“岚山”篇我写的那个选调生,她为什么提拔的那么快?就是因为她挂职过两个贫困村的第一书记,百分百脱贫,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接见,直接从基层到了部委工作,事迹还被写成了书。

我不能再说了,否则大家就对号入座了。

她是怎么扶的贫?

如出一辙。

就是直播+电商,她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喊一群地方网红来推广当地产品,别说贫困村了,就是一个贫困镇这么搞,也能脱贫。

而且,他们喊网红,就跟喊孙子似的。

抖音第一网红铁山靠,被喊到临沂来助农直播,你看他是那么的羞涩,那么的兴奋,仿佛是被诏安的宋江,没有出场费还要谢主隆恩。

若是喊我?

我倒贴钱。

我不够格。

但是,这种扶贫太坑爹了,一扶就飞,一走就黄。

蒙阴的蜜桃,主力军一定是各路的水果大V,当地网红也做不过这些人,因为这些人的渠道太畅通了,只要这些水果大V认可蒙阴蜜桃,那么蒙阴蜜桃就永远凉不了,相反,若是他们不认可,仅凭地方上使劲呐喊,没用。

各地都想喊水果大V去带货,为什么他们不给带?是政策不合适?

不是。

而是水果口感达不到他们的预期,他们在选品原则上,非常苛刻,要选有特色的,有“惊艳”感的……

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,路上的大货车,很多都是鲁Q的。

临沂是物流之都。

全国物流最便宜。能变态到什么程度?

上海发北京,若是从临沂中转一下,能便宜三分之一。

全临沂,养车最多的是蒙阴。

自然,会催生一个行业,挂车行业。蒙阴的挂车非常牛,别的城市的汽车城都是卖小轿车的,蒙阴的汽车城是卖大汽车的,一片片大挂车。

山东挂车领域是双子星。

一是蒙阴,二是梁山。

蒙阴这边有个独特的地形,岱崮地貌,崮是圆柱体,说沂蒙山有72崮,最有名的应该是孟良崮吧?

孟良崮我去的非常多,因为经常有外地朋友来沂蒙山搞党建学习,喊我小聚,我就跑去了。

对于孟良崮,我一直都不是那么的“正确”。

因为,孟良崮是内战。

都是自己人。

尤其是看过台儿庄以后再来看孟良崮,会很心疼。

孟良崮几乎是我看着建设起来的。最初我们去,啥也没有,只有个纪念碑,后来搞上了飞机大炮,还搞上了游乐场,越搞项目越多。

20年前,我跟着领导去孟良崮玩耍,领导喜欢研究“地道”历史,从下面山村里找了个老头,孟良崮战役时,老头还是个孩子,每天放驴。

他讲述的很多东西,跟我们理解的不同。

例如。

孟良崮战役不是见了面就正面刚,而是围困了很久。

真正的战斗,只是一天。

他讲了一个最有意思的事,说现在的孟良崮不是当年发生战斗的地方,主战场在对面那座山,为什么选了这座山呢?

因为,那座山属于沂南,这座山属于蒙阴。

他说的,未必对!

后来,村里有来收马骨头的,回去做药。

村民就上对面山上拣马骨头来卖。

后来,大腿骨也要。

再后来,什么样的骨头也要。

那个年代,去孟良崮的,反而是“反贼”居多,南方人特别多,他们给点上“南京”烟,给张灵甫点的。

我这几次去,没有这些了。

那个时候,蒙阴最有名的鸡叫光棍鸡。

有那么几年,蒙阴光棍鸡如兰州拉面一般输出了全山东,蒙阴光棍鸡不是炒的,而是高压锅蒸的,一开锅,一股中药味,肉特别好吃。

为什么我说五莲炒鸡很好吃。

是我觉得,有当年蒙阴光棍鸡的神韵。

如今,蒙阴本地已经很少有光棍鸡这三个字了,统一是蒙阴炒鸡。

这就如同你想到兰州找拉面,发现,没有。

兰州人家叫牛肉面。

临沂炒鸡最先规范化的就是蒙阴炒鸡,他们不仅仅现炒现卖,还做真空装的,罐头装的,就放在店里。为什么蒙阴炒鸡这么牛?

代言人牛。

蒙阴有孟良崮,N多高级别的人会来蒙阴。

顺便吃个炒鸡。

当年的他们,很亲民,会拉着厨师、服务员一起合个影。

挂在大厅里。

现在早不允许挂了。

现在全临沂的炒鸡都很自信,都觉得当地的是最好吃的,所以咱也别引起战争了,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蒙阴炒鸡了,我很怀念高压锅时代的蒙阴光棍鸡,真的好吃,馒头蘸点汤汁,太过瘾了。

完了,完了,流口水了。

临沂,哪里的手工煎饼好吃?

我认为,蒙阴的。

当年,我还卖过蒙阴的手工煎饼,供不应求,最难的是,人家老两口不愿意卖给我们这些外地人,他们更愿意供当地市场,去买煎饼真的要排队。

这个好吃,仅限于临沂人评判。

外地人,咬不动。

我曾经掏心窝的跟一位蒙阴朋友讲,你什么都别做,只做蒙阴煎饼就足够了,因为东西真的好,临沂煎饼里第一个品牌也出自蒙阴:六姐妹煎饼。

但是,全国煎饼第一品牌不是临沂的,而是东北的陈长有煎饼,陈长有就是把我说的手工煎饼给与了产业化,也是用石磨磨的。

口粮市场非常大。

山东,不仅仅各地都有白酒厂,还有啤酒厂,但是,没几年时间,都被青岛啤酒一一搞定了,最后剩了一块硬骨头,银麦啤酒。

银麦啤酒是蒙阴的。

银麦啤酒在山东的市场占有率非常高,尤其是临沂市场,几乎是各酒店标配,只是最终也没逃过青岛啤酒的收购。

现在市场份额依然很高。

蒙阴人说,为什么银麦啤酒好喝?

是因为,水好。

水为什么好?

因为,用的泉水,泉水是经过了蒙阴特有的麦饭石过滤。

麦饭石是啥东西?

说是具有过滤水的功能。二十年前,那时还不怎么流行大桶水,有钱人家就买这么一个麦饭石的水缸,把水倒进去,沉淀上一天,再喝。

说是养生。

2013年,我去济南一个大千金家,她茶室里摆了这么一个小的麦饭石水罐,把桶装水倒进去,然后再拿小瓢把水舀进水壶里,很有仪式感。

现在,信这玩意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貌似,我也买过一个。

说明,当年我也很幼稚,类似的幼稚我还花4万块钱给家里刷了硅藻泥。

这两年,蒙阴的战略变化非常大。

过去,什么税收高,招什么。

如今呢?

践行“青山绿水”这个大理念,据说在全国范围内,都属于典型。怎么践行?

看个新闻:今年年初,一位客商带着投资30亿元的项目主动来到蒙阴,承诺项目投产一年就能实现税收4个亿以上。然而该县在进行立项时发现,要想上马这个项目,就要在生态保护方面作出让步,最终只能将这个送上门的大项目婉拒。近3年来,该县累计取缔“小散乱污”企业140多家,清理退出化工类企业7家,拒批项目100多个,并且制订产业准入负面清单,向所有有害环境的项目说“不”。

我要是县长,我就选YES。

所以,我当不了县长。

蒙阴这两年,上了不少很前卫的项目,例如抽水蓄能,什么意思呢?深夜电价便宜,那么把水抽到山顶的蓄水池里,中午用电高峰时再利用这些水来发电。

其中蒙山上的那个,做的非常漂亮,现在网友都给起好名了,叫蒙山天池。

仿佛一块绿宝石镶嵌在了山顶上。

作为物理老师,我应该考考大家,把水从山下抽到山上,是把什么能转化为了什么能?

把电能转化为水的势能。

在蒙阴,不能在物理方面班门弄斧,因为这里站着一位大神,谁呀?

薛其坤,清华大学教授、中国科学院院士、南方科技大学校长、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院长,菲列兹·伦敦奖获得者。

对于蒙阴,我很想有机会,去环骑一次云蒙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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